徐海亮:武汉“七·二○事件”实录
1967 年7月,毛泽东、周恩来亲临武汉,下榻东湖宾馆,试图就地解决湖北武汉文革的问题。湖北省军区独立师部分指战员和武汉群众组织“百万雄师”,抵制中共中央 处理运动问题的精神,武装冲击武汉军区和中央来人下榻的东湖宾馆,揪斗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在全市武装游行示威,形成在文化革命发展变化中有重大和深远 影响的“七·二○事件”。中共中央对此事件做出严肃处理,给武汉市革命群众和广大指战员的信提出:“你们英勇地打败了党内、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 派的极端狂妄的进攻”,称此事件为“严重的政治事件”,并改组了武汉军区党委。
毛泽东、周恩来在世之时,尽管文革司令部内部出现系列重大人事变动,1972年,一度靠边赋闲的原武汉军区司令员陈再道和政治委员钟汉华也被重新起用,但是中共中央对于“武汉事件”的定性一直没有改变。
毛 泽东、周恩来去世以后,文革被全盘否定。1978年11月,中共中央批复湖北省委、省革委、武汉军区报告,为该事件彻底平反;该报告称:“‘七·二○事件 ’完全是林彪、‘四人帮’反对毛主席,反对周总理,反党乱军,挑动群众斗群众,以达到其破坏文化大革命、篡党夺权的罪恶目的而亲手策划挑起的一个重大事 件”。
本文从历史的实际过程,记述40年前震惊中外的“武汉事件”。
1967年7月13日下午,北京。
毛 泽东召集林彪、周恩来、萧华、杨成武和中央文革小组全体成员开会,谈了文化大革命的总体设想,说一年开张,二年看眉目,打下基础,三年收尾,这就叫文化大 革命,并对全国各地运动形势进行了具体分析,提出要到长沙、武汉去看看,准备在武汉游泳。与会者不赞成他去游泳;林彪说:武汉的武斗严重,安全没有保障。 周恩来决定派三军负责人随同前往。会后,周恩来又电正在四川重庆的谢富治赶到武汉“负责主席安全”,谢请示要文革小组成员王力、空军政委余力金,和随行的 北京航空学院红卫兵同行。周当晚即飞武汉打前站,安排毛泽东住处。王力回忆毛泽东说:“南京街上闹得很厉害,我越看越高兴,闹得三派那么多人,反对内战, 反对武斗!这很好嘛!”1 2
此时,武汉文革运动的问题并没有讨论和定性;13日中央最高决策碰头会上,没有具体谈武汉的问题,更没做 结论,毛泽东只说去武汉做调查研究。会上谈了一些原则问题和人事安排。实际上,周恩来主持的中央文革碰头会也从来没有对武汉问题进行过正式研究,只是在6 月发生激烈的武斗时,商议发一个文,制止极不正常的武斗,由杨成武和戚本禹共同草拟了6月26日给军区的电话指示,周恩来、陈伯达知悉。3
在 此之前,毛、周已经商议南巡和解决武汉问题;7月7日周恩来和毛泽东、林彪一起接见出席解放军会议的代表,在6日和9日,周恩来连续到毛泽东处开会,毛泽 东提出要到南方走一走,周在10日立即通知陈再道:可以不到北京汇报了,毛主席就要到武汉,在武汉解决问题。周恩来电令谢富治到汉,除了他身为副总理、公 安部长外,也由于武汉地区驻军的一部分,原为解放战争期间陈(赓)、谢兵团的老班底。老陈、谢兵团的9纵,1949年改编为第15军,也即1967年在应 对武汉非常事件中,发挥关键作用的空(降兵)15军。
中央警卫团当事人今天回忆4:还是在中央文革小组碰头会之前,我们就知道了毛主席要外 出,并就外出的警卫工作进行了一系列准备。汪东兴同志在向我们传达布置任务时就指出……这次又是文革以来毛主席第一次外出,他要大家要有足够的认识与准 备,……他还特别指出,要我多带些部队……足见这次任务非同往常,有可能遇到艰难和危险。看得出,毛主席是有这种估计的,而且也是做了准备的。
谢富治、王力、余力金、李在含等一行6月底去云南时,并无武汉的任务,中央文革没有研究过武汉问题,也没有做解决武汉问题的准备。谢、王一行人7月13日刚刚到重庆;当晚,总理打电话给谢富治,要谢务必14日赶到武汉执行任务,也未说明是什么任务。
毛泽东和周恩来亲临武汉
14 日凌晨,周恩来、李作鹏离京,飞抵汉口王家墩机场;武汉空军刘丰副司令员、萧前政委前往机场。周抵武空司令部,叫刘丰通知武汉军区陈再道司令员去空司。陈 再道事先不知道消息,由空军先行接了总理,心里十分纳闷,很不高兴。周恩来一见到陈再道和政委钟汉华,就向他们告知对于武汉情况的态度;钟政委后来检查 说:总理向陈再道和我传达了主席的宽大关怀和又严肃的警告,要我们不要把屁股坐在“百万雄师”(武汉的一个群众组织)一边。陈再道也证实过这一事实。
周 恩来指定刘丰负责安全,从而,不是让大军区司令员陈再道负责毛主席安全,而是让武汉空军负责。又把东湖宾馆内梅岭一、二号的8201(湖北省军区独立师) 警卫,换成中央警卫团的了,这一举措本来属于规范惯例,但独立师政委蔡炳臣不满意,北京来人发现,他几天都在嘟嘟囔囔的,把东湖客舍警卫换了,好像不相信 他们。
尽管中央在北京从未正式谈论武汉问题,但毛泽东和周恩来对武汉形势心中有数,抵汉之前,已经有一个基本倾向和态度。
14 日中午,谢富治、王力、余力金等自重庆、成都抵汉口,海军政委李作鹏接机,一行人到东湖客舍,周恩来立即接见了他们。下午,周召集东湖警卫队队长、招待处 处长和两派群众负责人开会,提出:1,东湖宾馆两派群众组织要求同存异,要联合;2,一律不得与外界来往,遵守纪律,保守秘密;3,东湖招待处从现在起不 准增加一个人,如果增加人,需经周批准。同时,也把宾馆的工作人员做了调整,原来工作人员主要是“百万雄师”的,换成革命造反派群众组织“钢工总”的。晚 上,周与三军领导,谢、王一行开会时,随毛泽东同行的中办主任汪东兴、北京军区司令员郑维山来到百花一号;周恩来听说毛泽东已经到达,立即赶赴毛的住处梅 岭。
随周恩来和毛泽东先后到达武汉的三军领导,带来了三军作战部长和其他工作人员,为毛泽东的微行南巡,架设了电台,建立了“前指”。
深 夜,王力、谢富治一行到湖北大学看大字报,接触到造反派学生。见了北京来人,在场群众眼泪哗哗直下,消息迅速传开,湖北中医学院群众组织“红三司”也刷出 标语表示欢迎。各学校高音喇叭播放出歌曲《毛主席派人来》。周总理听说消息业已传出,当机立断说“这也有好处,群众正在乱猜为什么东湖宾馆的灯亮了,现在 就说谢、王、余来了,倒可以掩护主席”;并布置通知军区支左办公室,谢、王也公开打出中央代表团的旗号。
从东湖宾馆看,虽然警卫有所调整, 但是整个宾馆大院仍由8201部队负责保卫,大门由他们看守,并没有调换警卫人员,中央警卫团的一个中队仅仅密切控制了毛泽东和8341驻扎的梅岭1、 2、3号一片建筑和附近树林、要道。15日,军区保卫科王振英科长和孔庆德副司令提出建议,即用8199部队(陆军第29师)来加强宾馆警卫,但钟汉华政 委没有同意。
毛泽东对武汉问题的基本态度,周恩来做军区的工作
7月15日上午,毛泽东开始听取关于华北、中南、西南 问题的汇报,说他要坐镇武汉,以解决武汉问题;并提出中央确定的解决武汉问题的方针,要先从部队解决。下午,周恩来在百花一号楼召集武汉军区领导和师以上 支左单位负责人会议,听取情况汇报。有军队干部汇报了造反派“工人总部”的“十大罪状”,“百万雄师”的“十大好处”。中央首长插话希望部队同志要以两条 路线斗争为纲,抓住事物的本质,提高路线觉悟。15日后,杨成武、李作鹏、余立金等和军区领导曾反复去江边踏勘,策划游泳事宜;周恩来和谢、王等都是上午 在毛泽东处汇报,下午,听取军区领导和师以上支左单位汇报。
16日,毛泽东明确“工人总部”要平反,先把几个被军区抓捕的头头释放。对“百 万雄师”继续保持名称。次日上午,毛泽东再次听取汇报,研究武汉问题。谈到造反派要打倒陈再道时,毛说:“凡是有错误,不管是大错误还是小错误,只要承认 了错误,统统不打倒。承认错误了,再打倒,那就是他们的错误了。陈再道只要承认错误,打倒也不行。我们是来给他保驾的。陈再道、孟夫唐都不要打倒”。 “‘百万雄师’继续保持名称,要搞入正轨。三派要达成协议,发表个声明,要做他们的工作”。“‘工人总部’要平反,抓的‘工总’的几个头头没放的最好是今 天明天就放了,刑事犯罪另案处理”;“军队犯错误,犯得快,改正也改得快。真正要打倒陈再道怎么行呢?错误改了,他们还要打倒,那就是他们的不对”。5
王 力回忆毛泽东说:“湖北的问题,我看不难。湖北有可能要先进些。‘三新’、‘二司’,你压吗?越压越成钢了。对‘工总’那么整,不商量,就是有问题嘛。整 工人造反派,是有意识搞的。”对于武汉军区,毛说“起草一个稿子,发表一个声明。第一,有功;第二,有错。有功是支农支工。军训怎么样……”。对“百万雄 师”“继续保持名称,做工作,进行教育,可以转过来,搞入正轨。它不像军队下一道命令就行。三派达成协议,搞一个协议书”。6
连日的汇报会 议上,陈再道对于周恩来讲的基本意向十分不通,虽然周在17日已建议毛泽东次日接见军区领导,当晚又与陈、钟二人单独谈话做工作,可是陈再道并不知周恩来 的讲话原则正是毛泽东指示的精神,而且毛泽东正在东湖亲自指导处理武汉问题,他十分抵触,不满周的讲话,对要承认犯了方向路线错误表示不服气。周恩来苦口 婆心劝说陈:文化革命是史无前例的,没有经验犯了错误;错了改正就好;要你们承认错误,写检讨,是为了保护你们,不是要打倒你们。主席对此都已经表态了 嘛!但陈再道依然不满,将支左办公室整理的“工人总部”的材料送给周,甚至扬言让总理去调查。说让他支持“三钢”“三新”“三司革联”,他是想不通的;他 还说“毛主席自己说要相信干部的大多数、军队战士的大多数、群众的大多数,这三个大多数都是支持‘百万雄师’的,要给军队下面做工作你自己去做,我做不 通”。陈再道直接冲撞周恩来,拍桌子说“你有什么了不起,你……我还不知道”?甚至指着周在18日的讲稿扬言:“如果真是毛主席在你的讲稿上签字,我们就 执行”。
周恩来气的对陈再道说,你不要以为我们拿你没有办法。7
军区支左办公室后来揭露出当时的实情:“向总理汇报以前,钟 汉华就到陈再道那里问他,我们怎么汇报?谁讲?陈再道说:‘你去讲’。并且表示,还要坚决,不能动摇。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要继续坚持错误……可是当总理讲 到工人总部的夺权和搞经济主义的时候,陈再道很嚣张的讲‘你们调查嘛’!原来我们有些同志不了解这些情况,说谢副总理、王力来了三天就决定武汉问题是不是 太草率了。不是那样子……汇报什么问题人家拿出来,人家说的清清楚楚。我们有些首长说某某人被打了,怎么怎么样。总理问你到现场没有,叫什么名字,根本答 不上来……比如‘百万雄师’调人(武斗),调人有个调令,这个中央全清楚,中央都有……以后总理拿出来了,总理说:‘是这个调令吧’。人家清楚的很”。8
陈 再道自己在1967年12月的检查,也谈到:“总理一来,就说毛主席说,你们屁股不要坐在‘百万雄师’一边。(我)不传达毛主席的指示……开了几天会,周 总理讲了,不是真通。……总是他在讲,自己还在那里叫把过去整理造反派的假材料送上去看,为什么叫送上去呢?总是思想感到他们看到那方面,没有看到这方 面,没有看到全面。我在那里表态,心里总还是抵触的,不愿意坚决贯彻。所以,总理、谢副总理开会讲了那么多,自己总是在那里阳奉阴违,不是真通,不是真想 改,总认为还是要把情况讲一讲,材料还要他们看看。意思呢?是想不要恢复工总”。他后来回忆9:“汇报会的第二天,我和钟汉华同志商量,认为他们一定是带 着框框下来的,解决武汉问题的盘子早已经定好了,汇不汇报都是一个样……”。
不过,18日总结会议后,周恩来带陈、钟去见毛泽东,毛泽东再 次讲了解决问题的原则。毛泽东接见有关人员,宣布中央对武汉的态度,对周、谢、王、余,李作鹏、汪东兴、陈再道、钟汉华等谈到:为什么工人阶级分为两大 派?我不相信一派那么左,一派那么右,不能联合起来。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厉害冲突。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工人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分裂成为势 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同时,也谈到为什么不能把工人学生武装起来?也夸奖了钢工总在水利学院修筑的自卫工事好,还说自己要亲自去看一看。
该 会明确了关于军区支左、造反派、“百万雄师”问题的三条基本方针。 陈、钟在主席亲自指示和安抚下,接受了批评,表示要释放被抓捕的造反派工人,做部队的转弯工作。周恩来在毛泽东接见之后,连夜就回北京了。陈、钟亲自去释 放了被拘禁的工人造反派头头朱鸿霞和胡厚民;并让军区按中央指示精神修改、印刷检查的公告。
武汉群众的反应和社会实况
15 日这天,武汉造反派以“粉碎刘少奇新反扑”名义组织大游行,队伍里也打出了热烈欢迎毛主席派来的亲人谢、王、余的标语。各高等院校的喇叭,播放了《毛主席 派人来》高亢激越的歌曲。与此同时,“百万雄师”硚口区三分站等候总站命令,于12时,在武胜路电车公司埋伏的“百万雄师”冲击游行队伍,发生武装冲突; 区站指挥专业武斗队“雷达兵”、“闪电兵”、“霸王鞭”、“翻江龙”、“铁臂摇”等几十车“百万雄师”发起进攻,致伤工人学生多人,“新华工”工人李长亮 等伤重致死。双方冲突到下午终止。此外,郊区农民造反派在水利学院举行控诉残酷镇压群众运动大会,造反派数万人在青山游行,抗议“百万雄师”迫害一冶革代 会负责人。是日,“百万雄师”组织约800人横渡长江。
当晚,谢富治、王力到喻家山华中工学院看“新华工”大字报,和学生、工人座谈;要求 群众组织都离开据点回本单位,不许武斗,要求收缴武器。说:“王力同志向你们领导人提了两个建议。第一个建议就是要文斗,不要武斗。……第二个建议,我们 坐下来学习,学习毛主席和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最近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现阶段一系列政策,首先特别是学习毛主席在十年前的著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 盾的问题》这一篇伟大的光辉著作……要运用这部光辉著作中提到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批评和自我批评方式,尤其是自我批评。我们今天把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问候 和关心带给你们,同时带来了两点要求……”。王力接着讲话,强调:“我们时时刻刻不能忘掉主流是什么,不能够抓不住主流,不能让支流牵着我们鼻子走。这就 希望武汉地区现在的三派,同志们统统能够接受我们的建议。第一条立即停止武斗。根据中央的六条能够达成一个协议,武汉地区人民解放军应该保证执行这个六 条。所有的群众组织都应该达成这个六条的协议,停止武斗,停止煽动人心的宣传,撤除所有的工事,消除所有的武器,保证四大民主能够正常地进行!使得我们武 汉地区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沿着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前进!”
对于中央来人,“百万雄师”高层,在内部存在两种意见,一是 按原来准备的材料汇报,希望扭转中央对于武汉形势的看法,另一个是“鹰派”——包括盲目主张武斗解决问题的人,和认真冷静分析了全国形势的人,他们对于中 央是否会倾向于“百万雄师”,已经毫不乐观,失去信心(他们在中央来人之前就有报告分析了前途,警告了高层)。他们倾向于公开的反抗和斗争。7月16日深 夜,谢富治、王力前往硚口区3506工厂“百万雄师”联络总站,“百万雄师”在场人员态度十分冷淡。谢劝诫他们要好好学习文化革命的基本知识,弄清文革是 怎么一回事;要求收缴武斗器械,立即停止武斗;停止煽动性宣传,撤销所有的工事,保证不同观点的人有“四大”的权利。谢富治要“百万雄师”负责人开个头头 的名单;王力批评说:“你们在据点里,集中起来搞武斗是错误的!”“百万雄师”负责人向他解释道:“我们有厂不能回,有家不能归,是被逼得这样的,一回去 就挨打。现在中央代表团叫回去,‘百万雄师’同意,但希望中央代表团和武汉军区召集两派组织谈谈,订几条规矩,由中央派人监督,大家一起回去……”。王力 不耐烦地说:“你提这个问题就是错误的!你们管你们自己,不要管人家嘛!你们怎么管得了人家呢?”“百万雄师”头头顶嘴道:“叫我们单方面回去,等于叫我 们投降。举手投降的事我们不干!各群众组织是平等的,希望中央代表团也平等对待!”王力态度强硬地说:“现在,首先要制止武斗,我们要求你们必须做到几 点:1.立即停止武斗;2.停止煽动性的宣传;3.撤除所有的工事;4.不准用交通生产工具;5.不准挑动农民进城;6.不准拦车,所有岗哨必须撤除; 7.保证不同观点有四大权利。”说完不欢而散,在场的“百万雄师”头头和骨干,对谢、王的态度与话语十分不满,情况次日即传到“百万雄师”基层。
“百 万雄师”主要负责人俞文斌回忆10:“我们本来是想向中央反映情况的;谢、王到3506厂‘百万雄师’总站,谢富治不吭气,王力言语横蛮得很,我们讲不上 话,那一次没有得到沟通。……谢富治是副总理,我们都希望他说话,他不说话,只是说‘老俞呵,写个头头的名单’,我写后他就不说话了。接着王力说我们怎样 怎样。这个人很糟糕,带了派性观点来的。如果王力不是这个态度,那天的事不会那样”。不论回顾是否仍带有情绪,会见的结果是谢、王丢失了缓和其情绪的唯一 机会;尽管此时群众还不知道周恩来15、16日批评军区的讲话精神,但已经十分清楚:由谢、王等中央文革要员代表中央处理问题,决不会倾向保守派的。
按 照毛、周意图,中央的代表充分听取各派意见,调查研究,做好“百万雄师”的思想转弯工作;“百万雄师”个别头头也设想改变中央印象。但16日深夜的初次会 见,问题变化得更僵持,“百万雄师”下决心抵制谢、王,群体性的反抗势在必然,中央来人不得不再次面对“百万雄师”做疏导工作,已是兵临城下之时。
16日,为纪念毛泽东横渡长江一周年,武汉造反派组织了大型的渡江活动,是日,没有发生两派的冲突,汉口“百万雄师”广播站,甚至还对游行的学生,发出“向革命小将学习”的友好呼声。从17日起,各大专院校造反派按谢富治的要求,开始陆续集中和封存自制长矛。
18日凌晨,谢、王前往位于武汉测绘学院的钢二司司令部,与学生座谈,要求收缴武斗器械,制造和平气氛,为解决问题创造条件;要坐下来学习,分清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
19 日凌晨,谢、王前往工人和学生造反派“逃难”集聚的武汉水利学院,向在场的五千群众表达了对武汉造反派的支持和希望。王力强调:坚决支持造反派;要求造反 派团结多数;造反派要学习,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正确对待解放军。并激情地表示“中央解决武汉问题排队是排到最后了,但是一定会解决得最好!为什么一定 能够很好地解决呢?因为我们武汉地区有一支钢铁的无产阶级革命派!我们坚定地相信武汉地区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同志们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同志们一定能够自己 担负起解决武汉问题的责任!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同志受压抑、受打击的现象是不允许存在的!这种现象叫它一去不复返了!”武汉空军的刘丰与萧前(政委)也在大 会上诚恳表态,要正确对待文化革命,支持革命左派。
欣喜若狂的一些造反派把大会录音拿到武汉三镇播放。省直造反派的头头郑军现在回忆:我们把录音拿到洪山路湖北饭店,对着省委用高音喇叭播放。这一下大概坏了事,当天晚上8201部队和“百万雄师”的人,就冲到东湖宾馆抓了王力……
部队对立情绪的酝酿形成
但是,在毛、周来到武汉前,思想上僵持对立的局面早已酝酿、形成。问题主要在部队。
陈 再道后来在检讨中承认:“7月9日(军区)常委会定调子,7月10日开各大单位负责人会议,明确的很肯定的统一口径,统一思想,说没有方向路线错误,‘工 总’不能翻案,批判‘二八声明’是对的,‘百万雄师’是革命群众组织……把‘百万雄师’加以美化,为我们这个资产阶级路线服务,加以扶植;对造反派方面, 也定调子,说他们大方向错误,完全不照中央的办,不照社论上的办。什么冲啊抢啊,把我们的战士打伤多少啊,是来污蔑造反派,来扩大造反派的缺点,进行打 击,使自己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进一步去发展,扩大市场,争取人心,欺骗蒙蔽群众。这都是我策划么!‘七二零’事件为什么起来?以前就有这个思想,我们贯彻了 这个反动思想,蒙蔽了群众。以后听说错了,有方向路线错误,‘工总’要翻案,(群众)就保护我这个反动路线。长期这样,所以一下子翻过来,群众不愿 意……”
实际上,“工人总部”是否反革命组织,是否应该和必须平反翻案?是一个极其尖锐敏感的问题,造反派极为平白又刺激的政治口号“工总起来,‘武老谭’完蛋”是言简意赅的,军区主要领导、“百万雄师”的头头都认为“工总”一旦命运逆转,将是他们政治失败的标志。
省 军区独立师深深卷入运动,他们对于公检法军管、逮捕造反派、顾问并支持“百万雄师”武斗,负有具体责任,对于即将到来的所谓“摊牌”——决定自己支左工作 的路线是非和“政治命运”,精神十分紧张。其领导和军区的一些中层干部,也分析了全国情况,对于即将到来的情势,并不乐观。独立师领导详细传达了军区会议 精神,并讨论了三天,指示各团根据所统一的口径,组织讨论、统一认识。
思想上的冲突其实早在5、6月就已经形成与积聚,总爆发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16 日,武汉三镇大街上就开始出现“百万雄师”署名的大标语“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反对钦差大臣”,“强烈要求谢富治、王力到工农中来”,“强烈要求王 力、谢富治到工农群众中去”、“强烈要求王、谢首长下连当兵”。不言而喻,“百万雄师”按照传统思维把谢、王看成脱离工农兵大众的“钦差大臣”,而造反派 学生则是“臭知识分子”。
17日,省劳改局军管会代表翁某散布说“王力是知识分子,是相信知识分子的,是执行臭知识分子路线”;又说“这次王力这样搞下去,我看他回不回得去成问题,‘百万雄师’不把他搞死才怪呢。那时候部队才不管的”。这个典型意见,已天才地预见了未来事变的端倪。
19 日上午,军代表张某在汉口对“百万雄师”头头讲话:“中央最近有个别人给中央写了一个报告,其中有:河南省军区支左方向错了;二七公社是左派组织。毛主席 看后,将这两条划掉了”;“河南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以前由中央文革直接管,现在,中央把全权交给了武汉军区,因为武汉军区政策水平高,中央信得过,运动至 今还没有开枪打死过人”。“江西军区指战员被迫转入农村”;“中央某同志说产业军是保守组织,与贫下中农相处很好。现在成都物资紧张,生活困难……关于成 都问题,中央做出决定后,部队不通,其中8个战士徒步上北京,要将材料亲手交给毛主席,对中央文革表示不信任”。11这些动向,反映出部队对于全国形势认 识,对中央文革十分疏离;担心形势将不利于武汉,担心“犯方向路线错误”。
实际上,通过各种渠道,他们收集研讨了内蒙、成都和河南军区的问题,研究了中央的态度,对解决各地所谓“保守派”的方针政策,表示极不理解和极其不满。当时最担心的是走四川、内蒙、河南的道路,这些忧虑立即以大量对抗性言论、标语——甚至谣言表示出来。
7月18日周恩来的总结讲话
1967年的“武汉事件”前夕,最为关键的是周恩来在7月18日在军区二级部长以上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这是军区连续几天会议的总结讲话,也是中央对武汉问题的正式、基本态度;讲话稿由周恩来在东湖亲自拟订,且由毛泽东在17日看过。
在军区的会议上,周恩来讲:
“这个会议接连召开四次12,会议是由谢富治、王力、余立金主持,这是中央的决定,还没有来得及去群众那里走访,仅仅看大字报,走访几个组织,我首先谈谈个人意见。
“…… 湖北没有实行军管,但又军管了,又没有军管。形势表面稳定,群众对立情绪很大,这个乱的现象很好,邻近的省提出初步方案,要说问题解决了,又有